陈小鲁、粟惠宁夫妇为新学员授衔

老战士们在碾庄战场旧址合影

老战士王遐方作报告

　　六十年前,一部宏大的战争史诗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完成：我人民解放军以气贯长虹之势创下了60万打赢80万的中外战争史上的奇迹,这就是举世闻名的淮海战役。六十年之后的今天，一个由北京新四军研究会发起、曾参加过淮海战役的新四军老战士和研究人员组成的访问报告团一行48人来徐，重访这片创造过神话的土地。记者有幸跟随采访，时时沉浸于追忆和缅怀之中，并被深深感染。

　　◎本报记者 郝锴 

　　情满淮塔

　　2008年10月27日，黄昏。徐州淮海战役烈士纪念塔园林。青松翠柏和白色群雕在夕阳西照下，更显庄严肃穆。 

　　一群老人静静地走在通往粟裕将军骨灰撒放处的小路上。他们衣着朴素，神情庄重，每人胸前都别着一枚“N4A”纪念徽章，他们，正是此次来访的北京新四军研究会的成员，其中不少是参加过淮海战役的新四军老战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夫妇，相互搀扶着，步履缓慢，目光凝重，眼睛始终盯着道路的尽头。他们就是陈毅元帅之子陈小鲁和粟裕大将之女粟惠宁。

　　近了，更近了，两人的眼睛变得湿润起来。终于来到了父亲的墓碑前，粟惠宁深情满怀地向父亲献上了一束黄花，此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伏在墓碑上，失声痛哭起来。一旁的陈小鲁挽着妻子的手臂轻声安慰着，眼泪却像决堤的河流，不住地流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感染了，依次含着泪向敬爱的粟裕将军鞠躬、献花。

　　粟裕生前机要秘书陆锦荣，如今已是古稀老人了，在粟裕将军身边工作时，将军很喜欢听他唱歌。

　　“老战士们，我们不要哭，来，唱一支歌给首长听！”在他的提议下，老战士们齐声高唱《新四军军歌》。

　　“光荣北伐武昌城下, 血染着我们的姓名……”嘹亮的歌声在青松翠柏间绵久不绝。

　　在纪念馆全景展示厅内，15分钟的展示结束了。时任淮海战役华野总留守处秘书的王遐方老人久久不愿离开，孩子般地抓着工作人员的手，大声说：“怎么完了呢，还没完呢，没完呢……”经过工作人员的再三解释，老人才从历史的记忆中抽身回来，拄着杖，一步一回头地慢慢离开。

　　随后，老战士们又来到了淮塔前,应邀参加徐州空军学院2008年1000余名新生的授衔仪式。十多名老战士亲手为新学员代表佩戴上肩章和领花。新学员代表苏彦云自豪地说：“老首长亲手给我佩戴上军衔领花，我感到特别荣幸，我要牢记老首长的叮嘱和教诲，做一名新时代的合格军人！”

　　淮塔园林此时已被暮色渐渐浸透，笼罩在一片橘红色之中，新学员代表搀扶着老战士走在林间小道上，边走边聊，狭长的身影与落日的余辉构成一幅和美画卷。人们仿佛能够看到，淮海战役的战斗精神正在新老两代解放军战士中默默传递，人们仿佛能够听到，一曲曲悲壮的英雄赞歌正在静谧的淮塔园林里蜿蜒流淌……

　　泪洒碾庄

　　2008年10月28日，邳州碾庄。天空阴霾，秋风飒飒。

　　新四军老战士们来到了淮海战役碾庄战斗革命烈士纪念碑前，向60年前在碾庄圩战斗中牺牲的烈士们敬献花圈。

　　“亲爱的老战友们，我们看你们来了！”亲身经历过碾庄圩战斗的、82岁高龄的李剑锋老人作为发言代表，大声说道。“你们为了新中国，长眠此处60年了，60年来，我们非常想念你们……”话未说完，竟泣不成声。由于情绪过于激动，李老的心脏病发作了，在随行医务人员的治疗下，才逐渐恢复平静。

　　纪念馆内，李剑锋老人指着沙盘向大家讲述着那场惨烈的战斗。1948年11月，淮海战役打响时，李剑锋时任江淮军区独立旅二营副教导员，接到上级围堵黄佰韬兵团的命令后，部队从洪泽湖急行军140公里赶到碾庄拦截黄佰韬兵团，在西张庄与来敌发生激战。

　　“为了给后面大部队争取时间，我们一个营紧紧地咬住敌人，敌人为了摆脱我们，用密集的炮火向我们阵地上发起猛攻，当时阵地上一片火海。两天两夜下来，等我们撤出阵地时，800人的部队只有400多人，将近400名战友牺牲在敌人的炮火里了。”

　　乡情依然

　　就在李老动情地讲述时，另一位老人默默地看着纪念馆内的电视屏幕，电视播放的史料正是十年前央视采访自己的片段。他叫恽前程，88岁，是这次老战士访问团中年龄最长者。淮海战役打响时，他任华野六纵作战科长，亲自参加过围歼黄佰韬兵团的战斗，在他的带领下，记者驱车来到了当年的战场旧址———碾庄圩一带。

　　在大张庄，恽老告诉记者，别看这个地方小，但当时攻打它却用了两天两夜，负隅顽抗的黄佰韬兵团在此构建了数百个地堡。恽老解释说，地堡就是在地平面上挖个坑，上面蓬上木板和茅草，敌人钻在里面，从外面很难发现，因此部队伤亡很大。

　　“我们许多战士就像董存瑞一样，为炸地堡与敌人同归于尽了，但大多都没有留下姓名。”恽老颤巍巍地掏出手帕，慢慢地擦拭眼角的泪水。“我们的部队是红军的老底子，战斗力特别强，士气十分高昂，当时的口号是，‘英雄不出名，怕死才出名’。”说到此处，脸上的英气仍不减当年。

　　在前黄滩和后黄滩相夹的道路上，恽老突然要求停车，“就是这里！”恽老手指道路的一端，“我们的坦克车当时就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他大手一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神情激昂地大声说道。当记者的目光从恽老手指的方向转回来时，这才发现，年近九旬的老人已是泪流满面。

　　听说当年的英雄回来了，村干部来了，乡亲们也来了，男女老幼将老人团团围住，问长问短。恽老颤抖着对乡亲们说，感谢你们，没有你们，这场战争是打不赢的！

　　“是啊，没有人民群众的广泛参与，这场战争是打不赢的，”报告团成员、军事科学院研究员、军史专家姜铁军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听说徐州现在正在打一场叫振兴徐州老工业基地的新时期的淮海战役，我认为，在这片革命的土地上，有这样英雄的人民，这场战争一定打得赢！”

　　摄影/本报记者　郝锴　通讯员　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