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老乡的请求，可染先生总是尽力满足

　　李可染先生离开我们已经整整18年了，18年来可染先生的音容笑貌无时不在我的脑海中显现，可染先生对中国画艺术执着追求的精神时时在激励着我们……

　　记得那是1985年的春天，徐州国画院要在北京琉璃厂宝古斋举办画展，我岳父张之仁先生时任徐州国画院院长。每天忙于整理书画档案以备赴京展出。我在帮忙的时候顺口提了个要求能否让李可染先生为艺宝斋写个匾额，岳父满口答应了下来。不几天，画展如期举行，李可染老师应邀参加开幕式，张之仁先生便把为艺宝斋题匾的事说给了可染先生，可染先生满口答应下来，但却约定要在下个星期五下午的三点以后到三里河寓所去取，时间不能提前。事后听别人介绍才知道，李老对家乡的感情特别深厚，只要家乡提出什么要求，凡是能做到的从不推辞，总是千方百计予以满足，即使是晚年病重的时候也是如此。

　　后来，由于徐州文化局有事，张之仁先生必须提前两天回徐，在临回徐州的当天下午，张之仁先生来到三里河寓所，一则是前来辞行，二则是问题字是否写好。一敲开房门，邹佩珠女士迎了出来，劈头就说：“张之仁，你给李老师什么任务了，弄得他这几天寝食不安！”由于张之仁先生和邹佩珠女士都是40年代抗战时重庆国立艺专的学生，一个在国画系，一个在雕塑系。均为当时学生会干部，所以两人见面语言直率，毫无顾忌。邹老师接着说：“他前天看了一天的碑帖，昨天又翻书又查四体字典，整整两天没有动笔。今天早上写了一上午，从桌上到地上都是，你进来之前又全部揉了扔在纸篓里了！”张之仁先生跨进师牛堂看见乱七八糟的碎纸条，顿时豁然醒悟：这何止是“废画三千”，废字也是成千上万啊！这就是中国顶尖的艺术大师，这就是李可染先生毕生所推崇的苦学派精神。

　　可染先生虽语言朴实艺术作品却博大精深

　　可染先生题的字后来还是杨正伟先生带回徐州交给了我们。我们望着“徐州艺宝斋”这五个苍劲大字，不禁热泪盈眶，这五个字似铁划银钩，如金铁烟云。增之一分嫌多，减之一分嫌少，端端正正，气宇轩昂，配上两行流利的行书小款“岁次乙丑可染题”，又加上朱白璨然的两方印章，顿觉得满堂生辉。

　　1985年10月，徐州市政府重建“李可染旧居”。可染先生带着唐云等数十位书画家齐聚徐州。可染先生让张之仁陪他到云龙山转转，当迈步山顶时，可染指着东边山脚下一片仿古建筑说：“那是什么地方？”张之仁先生告诉他，那是新建的徐州国画院。可染先生欣慰地笑了，说：“咱们穷画画的现在也有个好地方了！”跟随的人都笑了。

　　1985年5月下旬，《张之仁书画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东大厅举行。开幕之前，大家齐聚在大厅门口翘首等待可染先生的光临。大家都担心可染先生不能如期前来剪彩，我手里拿着相机心中却不安，心想可染先生可能不来了啦。正当大家失望之极的时候，可染先生身穿一套布衣，脚穿一双徐州产的黑灯芯绒鞋，手持一根手杖，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他签完名剪完彩后，就一幅幅看起画来。他看得那么聚精会神，又看得那么津津有味，他还不时地一一指点着告诉人们，这儿的墨要再浓一点，那儿的树要再淡一点。他还说：“画画的人要学点哲学，虚实相生，黑白相间。”在场的人默默聆听着这位可敬长者的教诲。我心中在想：“可染先生穿着是如此的朴素，精神却是如此的伟大；可染先生的语言是如此的朴实，可创造的艺术作品却是如此的博大精深。”

　　1989年12月5日可染先生病逝于京城寓所，噩耗传来我们全都沉浸于无限的悲痛之中。当李可染先生遗作展在北京开幕之时，我毅然登上了北去的列车。中国美术馆里一百余幅李可染先生的遗作静静地挂在墙上，正向人们倾诉着什么。可染先生的牧牛图或动或静，或春或夏，或秋或冬，或两牛静卧，或几只顾盼，牧童个个天真无邪，或嬉戏打闹，或牛背闲话，真是一派田园好牧歌。可染先生的山水作品，千岩竞秀，万壑争流，名山大川，尽收眼底。

　　看完画展以后我到了三里河可染先生寓所中的师牛堂，面对可染先生的遗像深深地鞠躬。可染先生，你并没有走，你永远活在我们心里，你的作品也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作者：彭明 徐州艺宝斋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