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郑岩
徐州旧城隍庙的城隍爷、十殿阎君被打倒以后,泥塑像被丢到新东门外,庙内一空。由报馆记者陈肃仪、姜煦初、许镇南等组织了《徐州民众俱乐部》,这个俱乐部是准备节日举办文艺活动的,内设京剧组、电影组、武术组等几个组。从上海请来京剧评论家、音韵学家苏少卿先生任京剧组教师。苏师是徐州人,在上海定居,来徐后任教京剧老师。同学者有刘仲秋、李可染、涂一支、等三十余人。规定每天早晨日不出,在徐州东南隅(现在的快哉亭公园),演员练嗓,操琴者练琴。
当时可染先生每天携胡琴练功约两小时,然后各返家门。九时前可染先生与演员吊嗓,九时上课,由苏师教戏,第一出戏是《秦琼卖马》,学了4个多月,大家一丝不苟地练唱、白、身段,均由可染先生操琴。每天吊嗓也是可染先生操琴,可染擅琴而不能演唱。彼时我除学唱外,也学练琴,如是者坚持两年有余。
一次,徐州水灾,举办义演,由苏师在上海请来杨宝森、杨南英、罗重权3人。杨宝森演老生,杨南英演旦角,罗重权操琴。我与刘仲秋合演《驾后罗殿》、《武家坡》等戏,均由可染先生操琴。可染先生琴音嘹亮,指法娴熟,对于“入头”、“收头”均天衣无缝,确是一手好琴。当时徐州操琴者皆不胜可染,确是无超出其上也。第二出《洪羊洞》,第三出《薛平贵与王宝钏》全部,第四出《南天门》,第五出《纷河湾》,还有《问樵闹府、打棍出箱》、《二进宫》等剧目,还有别的戏,一时记忆不清。以上各戏均为可染先生操琴。
私立徐州艺专校长是王继述,老师有王琴舫、周鸿业、王继述、王寿仁、王祥甫和可染先生。可染先生教西画、素描。自我考入徐州艺专以后,一面从王琴舫学国画(花鸟),一面从可染先生学素描,终日习学素描。在课余之暇除了研究绘画以外,就是他操琴我唱戏。我们虽然有师生之份,但到他拉我唱的时候,便情同手足,不分师生,感情日益增盛。
可染先生自幼喜爱曲艺,他跟街头艺人学过胡琴,不耻下问,向街头艺人学“工尺”谱,可染先生不识“工尺”谱,然而他并不满足他的拉琴艺术,他进一步学习了“简谱”。但他仍不满足,在此基础上,他进一步又学“五线谱”,他知道“五线谱”是非常科学的,同时,他也知道“五线谱”的转调、演奏方法上可以进一步提高演奏功能,所以,他拼命学“五线谱”,在此基础上又学了“五音”音律,也就是“宫、商、角、徵、羽”,既而又学了七音音律(十二平均律)。
他刻苦地、拼命地学,为什么?他常说:“绘画是艺术,音乐也是艺术,戏曲音乐是伴奏乐,是为演员们伴奏的,但也有独奏的曲牌,这些独奏曲牌和伴奏在音律上都存在着莫大的变化节奏,不懂音律,不识各种谱号,又怎么伴奏、演奏曲牌呢!况且音乐与绘画是姐妹艺术,它存在着互相影响、互相启发的勾连作用,单打一是不行的。”可染先生懂得艺术的相互作用,他在京剧拉琴时确实下了苦功,他认为“艺无止境”,他是在从不知中求知,直到他辞世前仍在天天画画。